電影開演前,我問她,剛剛那個和我們說話的人很喜歡蔡明亮?她點點頭。我說剛剛一直很想問他,那天邊一朵雲呢?臉呢?他可以告訴我一些線索嗎?
然後她笑著說,他喜歡早期的蔡明亮,後期的蔡明亮,他說他追不上。
追不上。燈暗下來後,我微微的笑著。我喜歡這個說法,我們追不上。因為蔡明亮確實曾經給過我們那麼多的美好。說美好也許不妥當,因為他的電影常常讓人憂慮,又溼又暗的,失語的人們,和安東尼奧尼的義大利完全不同的疏離。我常常覺得他的電影是在次文本中完成的,演員都沒有說話,事件也沒有關連,發生了,就放在那。但是暗暗流動的愛,讓你知道樓上的男子後來為什麼哭了起來。片子中的隱喻是說也說不完的,買罐頭的老人,被困在像迷宮一般的市場,會變成蟑螂的傳染病,我還在想著這是暗喻小島的人民抑或他是要指稱卡夫卡呢。然後他說,當我們越來越能適應壞環境,不怕髒不怕濕不怕陰暗,我們能生存的更好更久,或者失去尊嚴的伏地而行。
氾濫的衛生紙是女人囤積的情慾,而我情願相信,直到有人能為自己哭泣,然後,我們才得以在滂沱的寂寞裡,重生。
我突然想起那天我問他,為什麼呢?努瑞貝其錫蘭的土耳其和我的土耳其差那麼多,然後他就笑著說,那安哲羅普洛斯的希臘呢?常常陰陰鬱鬱,永遠不會放晴。
而小島適合雨季,適合傷心,適合所有末日裡荒廢相擁的愛。
他們有著一樣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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